近日,《南方周末》总编辑向熹被降职为副总编辑。向熹在今年完成了对奥巴马的独家专访,并印发一期“开天窗”报纸以抗议上层对南周报道施压。
一
曾几何时,年仅29岁的的向熹被指派为《南方周末》主编,引发南周大规模离职潮。包括翟明磊(资深记者,后创办《民间》《壹报》)、陈明洋(副主编,主管新闻,被撤职)、陈菊红(城市版主编,后赴哈佛留学)、甄茜(城市版编辑)、方三文(头版编辑)、曹西弘(消费广场主编)、杜卫东(消费广场助理编辑)、冯启若(经济部主任)、拉家渡(专栏编辑),以及李玉宵、杨海鹏、谢方伟、贾明、朱强、甄茜、江华、周浩等若干记者在抗议无效后选择辞职。南周“黄金一代”消逝殆尽。
“我们是雅典的公民,但现在是斯巴达的臣民”,一位离职者曾如此形容。
然而离职潮并不全因向熹。
南方报业集团的“三巨头”是社长、总编辑、总经理,均为正厅级干部。其中两巨头,张东明和王春芙都曾是省管宣传的官员(新闻处处长)。从处级变厅级,自然是高升了。只是两人一个分管南周,一个分管南都,从找媒体的茬到身在媒体被找茬,身份转换也是饶有趣味。王有句名言:“因为我管过媒体,所以我知道如何规避风险,那就是:遇上绿灯放心走,遇上黄灯赶紧走,遇上红灯绕路走。”
一般而言,南方报业这潭黑水总能让红扑扑的人染上墨色,不过张东明例外。自2003年上任后,南周元气大伤,江艺平、钱刚相继被调职,鼎盛时期年发行130万份,年利润逾4000万元,而2004年尚不足1300万元。“这是《南方周末》唯一没有完成经纪任务的一年。”不过,该年中宣部6次月评,倒是5次表扬南周。
对于南周大失血,创办人左方颇为乐观:“他(张东明)现在把《南方周末》的队伍已打散了。不过这样也好,《南方周末》的种子分散到全国去了。反而扩大了原来《南方周末》的影响力了。”
二
对于向熹的批评极多,一般认为作为体制内人,不懂办报,“浮夸,不坦诚”,更有直称其“SB”者。
他的许多段子都被翻炒出来,譬如曾试图在南周当记者,被江艺平拒绝;在一次“七一晚会”中读党诗,泣不成声……
向熹的确做了些很不得人心的事,譬如在无沟通情况下大幅降薪(也成为大规模离职导火索),胡乱改版影响报纸核心价值,甚至还有组织五毛回应批评的荒唐事。
然而,南周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资深记者编辑一批批离开,新来的年轻人却依然抱持一份新闻理想,向熹整日与这些理想主义者打交道,触目所及都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和如火热情,年纪轻轻便浸入淤泥,又如何能不染?
从上任引发记者离职,到开天窗自己被降职,向熹失去的是权力,得到的却是同行的尊重。
三
说向熹完成蜕变或许言过其实,更真实的叙述应该是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。如果用理论解释,便是人性上都有短期逐利行为,也都有良知的牵绊。
世间真正的恶和善都是稀少,大多数人只是在良知与利益间寻找平衡点。一个趋向恶的社会,赚取利益必多靠非法所得,久而久之,良知的底线便会降低;一个趋向善的社会,利益会最大限度的合乎法度,即便不催生善,却可尽量少的妨害善,良知便会在人心中发芽。
文化、教育、传媒等门类特有的历史感也会催化善。许多普通官吏,为善也好,作恶也罢,放在历史长河中无非是甲乙丙丁,大都被彻底遗忘。新闻官却不同。如今的我们会回首百年前《大公报》等报业的兴衰荣辱,百年后的人们同样会回顾今天。作为当今中国最重要的传媒,南方报系的历任主编都会被历史记忆评点。即便做不了岳飞,大概也没人愿当秦桧。
而《南方周末》创办之初便深知“屁股指挥脑袋”,即经济利益会改变思想。南周和南都能挺着腰杆,与为集团贡献巨大发行量和广告费分不开。当然,能有此成就首先也源自他们恪守新闻理想,终于形成良性循环。
虽然每次雨打风吹过总会引来批评,但本质上南周也是“体制内”报纸。其顶头上司《南方日报》是如假包换的省级党报,正气凛然不下北朝。而南周一度面临被关闭风险,也是靠省里领导力保才得延续。
社会上没有什么是彻底的对立,即便是漆黑的夜晚,也会有人点亮烛光。
附:采访左方节选
左方:“但我听说他(张东明)也很苦恼。他现在离不开了,时刻要紧紧盯着这个报纸,一离开,《南方周末》就会象一个松了线的气球又自由飘起来,所以我估计,他现在宁可到‘爱委会’去,也不愿再呆在《南方周末》当主编。每次编辑部开‘周会’,他第一句话就是:‘我今天是来到《南方周末》第多少天’,真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!他确实很苦,那么多版面啊,一个也不能马虎。每版都得盯,而且删改得厉害。累啊。经常跟编辑争吵不休。所以他的日子也不太好过。原来《南方周末》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。现在都是新人,但问题是新人也多半留恋《南方周末》老传统,这个换人换血也不一定是个好办法。新人们常常与他争执,说《南方周末》的主编只有撤稿权,没有发稿权;他改稿时,编辑就说,老主编老左说过,编辑不能在别人稿上加观点,否则,既是对作者的不尊重,也是对读者的不尊重。这是真话,过去我是有一个不能强加于人的编辑原则:编辑可以删节稿件,但不能将自己或编辑部的观点强加于人,将作者没说的话加进去。这样他就常常跟编辑有矛盾了。”
“这主要看‘气压’,‘气压’一变它还会冒起来的。这次‘冰点事件’不是闹得很热闹吗?!现在时代不同了!过去我当《南方周末》的主编,遇到上面批评,唯一的办法只有‘检讨’。现在的媒体人他不写‘检讨’,还要去中纪委告状!时代真不同啦!”
“这是一种惯性。社会上的矛盾一多,它就本能地紧张。但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:过去它一抓就灵,现在它抓也不灵。因为现在新的新闻工作者,都慢慢有了一种使命感,你要他们再当驯服工具,不是那么容易。所以《南方周末》还是有希望的,因为《南方周末》的年轻人还向往原来的《南方周末》传统,很想有所作为。《南方周末》这个气球只要一松手,就会再飘起来。虽然《南方周末》大换血了,进来了许多新人,但我看它还是管不起来的。”
Posted in 坐井观天 | Comments (1)

十二月 17th, 2009 at 03:15
南周铁打的 硬盘 流水的兵
抓条BUG,自己改了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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